论二元论基础上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

严 炜^1，2

1 华中科技大学

2  武汉市华光信息科学研究院

摘  要：当今时代，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成为人类精神创造的主要领域。由于西方物质科学的成熟与发达，西方哲学的“物质一元论”一直处于强势地位。由于人类思维模式的巨大“惯性”，从香农“信息论”开始的信息科学以及从维纳“信息说”开始的信息哲学，在发展的过程中，都被形而上学本体论所制约。

21世纪初叶，中国学者李宗荣题为《理论信息学：概念、原理与方法》的博士论文，开创了“理论信息学”的新学科，为信息科学提供了“物质-信息”二元论的新的世界观与方法论。它像理论物理学、理论化学、理论生物学一样，成为科学与哲学之间的“桥梁”。一方面，它成为相关科学学科的理论基础，另一方面，它为哲学学科提供反思的材料。理论信息学完成了两项任务：（1）论证“信息”构成了一个与“物质”世界相对独立的世界，其内部存在着一个独立而封闭的“因果链条”；（2）论证信息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联系与相互作用，解释物质与信息因果链条如何相辅相成。

本文主要论述在“物质-非物质”二元论基础上建立和发展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，揭示它们与“物质一元论”基础上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的本质区别；同时，对比地讨论它们各自的“范式”以及相互之间的“竞争”与“补充”。

    关键字：物质一元论，物质-非物质二元论，信息科学，信息哲学，因果链条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作者简介

严 炜，男，本科，华中科技大学，后勤与行政管理岗。参与“党建”类研究项目《探索高校后勤服务文化育人——价值与实践路径》工作，发表过《论高校餐饮文化在校园文化中的地位及其演变与发展》、《高校后勤服务网络舆情的信息学应对策略》、《从楚菜文化视角谈楚菜创新发展》，与人合写了《论社会信息的两次抽象以及柏拉图共相与殊相分离的学说》，参与了《信息心理学：背景、精要及应用》的编写工作。

1．维纳关于“信息”的哲学研究

我们认为，真正开始“信息哲学”研究的第一人，是维纳。后来的哲学家主张的“信息哲学”，都没有超越维纳的逻辑前提和基本理论。正是维纳，第一个把“信息”这个概念，同“物质”和“能量”分割开来，成为一个独立的“范畴”，作为支持“物质世界”之外的“信息世界”的第一块“奠基石”。维纳的《控制论》这样描述“计算机和神经系统”：

一个巨大的计算机，无论是机械装置形式的，或电装置形式的，或是大脑本身，都要浪费掉大量功率，所有这些功率都被废弃掉了，并且都逸散为热。……但是，每个机器操作的能量消耗还是小得几乎可以不计，甚至不能成为机器运转的有效度量。机械大脑不能像初期唯物论者所主张的“如同肝脏分泌胆汁”那样分泌出思想来。信息就是信息，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。不承认这一点的唯物论，在今天就不能存在下去。

显然，1948年，维纳是站在唯物论的学术立场上讨论的。他指出初期唯物论者的错误：认为计算机“分泌思想”就“如同肝脏分泌胆汁”；他警告，不承认信息不是物质、不是能量的唯物论者，不能存在了。可惜，到了21世纪20年代，有些“信息哲学家”，居然认定“信息”仅仅是“物质”的“反映”，信息是“虚在”、“不实在”，是“间接的存在”；这，在维纳理论的基础上，实际上后退到了“初期唯物论者”以下的水平。然后，却居然宣称：他的理论“实现了哲学的信息转向”，“导致了哲学的根本性变革，或称‘全新的哲学革命’。”

2．关于维纳信息哲学的修正和补充

有的学者混淆了哲学本体论的“X元论”和宇宙构成要素“X元论”的概念。哲学的本体论分为一元论、二元论、多元论。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，都是一元论。柏拉图主张的“物质存在”与“非物质存在”的划分，是二元论。它是“A与非A”的分类模式；任何事物，要么是“A”，要么是“非A”，没有第三种可能。如果不加定义“信息是非物质的存在”，而使用“物质-信息”二元论术语，那么可能马上有人说，“二元”不够，还有物理学的“能量”，等等。

在维纳提出的“物质、能量、信息”三元论基础之上，李宗荣提出：“物理学的能量”不能推动信息的演变，需要一个新的概念“信息学的能量”；它们可以被分别称之为“物质能”和“信息能”。于是，维纳三元论，就被提升为“物质，物质能；信息，信息能”。但是，这样理论性、哲理性的表述，不便于公众的接受，可以继续用“能量”表示“物理学的能量”，而用“智能”表述“信息学的能量”。这样，宇宙构成要素“四元论”的表述，就简化为“物质，能量；信息，智能”。

回头看维纳三元论，他的“信息”没有达到与“物质”平起平坐的地位，成为“老三”；于是有学者说，物质的特征是“能量”和“信息”。而且，“物质和能量”与“信息和智能”才能对称，符合物质与信息两个世界各自具有“封闭的因果链条”。所以我们说，维纳三元论包含一种“对称性的破缺”。李宗荣说，他希望人工智能哲学家、信息哲学家们注意维纳理论的缺失。

3．物理科学的范式，以及对于香农“信息论”片面性的揭示

物理学的方法论范式是：“测量-数据-公式”；其目标是：描述物质运行的轨迹或规律。在严格的意义上，物理学起始于“测量”。大小、多少、远近、轻重等的模糊概念的区分，需要有“度量衡”的标准。在国际上制定了一系列测量的标准单位，比如，长度（米）、质量（千克）、时间（秒）、电流（安培）等。只有通过测量，才能够得到“数据”，而通过对于数据的分析研究，才能够得到反映事物运动的“公式”。比如，自由落体运动公式，H=g*t*t/2。只要给出一个时间的数值t，马上可以计算出一个距离的数值H。

香农自己把“信息”定义为“一种消息”。“消息”，无论是信号或符号，都是可以度量的。在通信中，如果不能“测量”，那么通信公司不能给出收费的依据。但是，“消息”就是“信息”吗？李宗荣在“理论信息学”中，把“信息”的“载体”和“内容”（即载体的“含义）区分开来。比如，我军收到敌军联络的密码信号，但是不能破解敌军的“密码”；某位考古学专家发现一个刻着古代文字的石碑，但是不认识这些文字；显然没有得到信息。所以，李宗荣在“理论信息学”中定义：“信息是信号与符号的含义”。

香农关于“消息”的计量公式，一直被理解为度量“信息”的公式，以至于不少学者认定：信息科学的基本方法也是“测量-数据-公式”。他们把“通信学科”的方法，当作整个“信息科学”的方法，把“通信科学原理”称之为“信息科学原理”！

4．信息科学的范式，以及全部人文社会科学的思维模式

信息学的方法论范式是：目标-算法-程序。下面，依次解释信息学的方法论范式。

信息学的首要问题是：做什么以及做不做的选择，是一个YES/NO问题的回答。在战斗中面临灭顶之灾，选择“自杀”，还是递交“投降书”？其背后支撑的“理念”分别是：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”；或者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。这就是“理念”的力量，是“人生观”、“价值观”的力量。

信息学的第二个问题是：关于如何“做”的战略性与策略性的设计。在具体动作之前，有“算法设计”的问题。人们说，某人很会“算计”，这其中就有“算法”。在理论上，有两种“算法”：“数值算法”和“逻辑算法”。在二进制的数值运算中：1+1=10，“逢二进一”。但是，在0/1的逻辑运算中：1+1=1，不进位的。如果用计算机解题，比如“求解一元二次方程的根”，则要用“流程图”等描述工具，设计“算法”。

信息学的第三个问题是：关于程序的编制，具体行动方案的实施。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”，就是说“过程”很重要。编制计算机语言程序，再运行、调试、测试。这里不予细说。

在一般的意义上，我们每一个人，每一个家长，每一个单位或群体的负责人，国家与国际组织的官员，都在做上述的三件事情：（1）确定“目标”；（2）设计“算法”；（3）编制“程序”。可以说，全部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模式，都可以这样的概括。

5．区分两种“信息哲学”与“信息科学”的必要性与重要性

我们认为，由于基本“预设前提”的不同，目前国内外关于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的研究，可以区分为两个不同的“阵营”：（1）基于“物质一元论”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；（2）基于“物质-非物质”二元论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。

关于信息哲学的研究，中国学者邬焜主张“物质一元论”的信息哲学，认定信息是“虚在”、“不实在”与“间接的存在”。旅美意大利学者Luciano Floridi主张“信息实在论”的信息哲学，定义“信息 = 数据 + 意义”。

关于信息科学的研究，中国学者钟义信，以香农的“数学理论”为标准方法，主张“全信息”概念以及通信科学的范式，即物理学的范式。中国学者李宗荣，主张信息科学的范式不同于自然科学的范式，即“目标+算法+程序”。

目前的“信息哲学”与“信息科学”研究，基本上是“专家”们自说自话、自娱自乐；它被一个“只有信息技术，没有信息科学”的命题所难倒。中国学者苗东升曾经说过，除了香农信息论贯彻数学方法，是科学，其他的信息学科很难说成是科学。

我们有必要区分两种关于“信息”的哲学与科学：一种以“物理主义”（唯物主义）为基础；另一种以二元论的“信息主义”为基础。2023年8月，国际信息研究学会在中国北京召开会议，主题是“科学范式的转变”。我们认为，实现科学范式转变的前提条件是：区分两种不同的信息哲学与信息科学，推倒“物质一元论”的主流认知，确立“物质-非物质”二元论的本体论承诺。

6．参考文献

[1] 编写组．当代西方哲学思潮评析．北京：高等教育出版社；2012．

[2] 李宗荣．理论信息学概论．北京：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，2010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