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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SIS 展示
唐永忠,李宗荣:基于正确“科学划界标准”的信息科学“科学观”论要
基于正确“科学划界标准”的信息科学“科学观”论要
唐永忠1,李宗荣2
1 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
2 武汉市华光信息科学研究院
摘 要:传统意义上的“科学”一词特指“自然科学”。自然科学研究的对象是“物质”,它可以在时空中定位,可以在笛卡尔坐标系中用数学公式描述其运动轨迹,因而是可以重复和准确预见的。由此,传统观点认为在自然科学之外没有其他科学的存在。我们认为,不能在时空中定位的“信息”是一种“非物质”的实在,它有自己的特殊本质、运动规律和特定的方法论;关于信息的科学是可以并肩于自然科学的一门新的“科学”。因此,有必要修改自然科学的“科学划界标准”,确立信息科学的“科学观”,进而成为关于信息的科学研究的“基本假设”和“逻辑前提”。全部信息科学的奠基石是“信息实在论”。从库恩的“科学范式转变”的理论出发,论述信息科学的范式与自然科学不同、甚至是相反的,所以它能够结束国内外关于“只有信息技术,没有信息科学”的共识性现状,为层出不穷的“信息技术”(特别是心理援助和AI)的发明与创造提供科学的支撑。
关键字:科学,科学观,划界标准,自然科学,信息科学,信息实在论
第一作者简介
唐永忠,男,1968年8月出生,湖南永州人。管理学博士(行政管理专业,知识产权与公共政策方向),华中科技大学,2015;法学硕士,华中科技大学,2001;法学学士,中南政法学院(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),1991。现为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副教授,硕士生导师(2004至今),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(2010至今),诉讼法教研室主任(2010至今);曾任法学院院长助理(2001-2006)、法律硕士教育中心主任(2005-2009)。主要研究方向为民事诉讼法、证据法,兼习知识产权法和理论信息学。
一、关于大自然的“世界图景”与科学观
我国著名科学史家、清华大学科学哲学教授吴国盛出版专著《什么是科学》[1]。他首先梳理了中国人“科学”概念的由来,直面我们的科学概念之误区,继而揭秘科学的文化基因,帮助我们理清各种科学观念,引导我们反思自己的文化传统,追求理性之美,思考中国文化的当代命运。他说,在现代汉语的日常用法中,科学有两种基本用法。一种用法是指某种社会事业,指一个人群以及它们从事的工作,这个人群就是科学家或者科技工作者,这项事业就是“科学”。另一种用法是指某种价值判断。“科学”经常指真的、好的等等。中文“科学”一词是对英语单词science的翻译,用法也基本接近;在英文中,science 首先默认指natural science,中文的“科学”也默认指“自然科学”。中国科学社的创始人任鸿隽说:“科学的定义,既已人人言殊,可续范围也是各国不同。……英文的science,却偏重于自然科学一方面,如语言学等平常事不算在科学以内的。”(“科学方法讲义”,《科学》1919年第四卷。)
在自然科学家的视野中,自然界的“图景”是什么样的呢?吴国盛教授说,现代人类必定把世界表象为一个图景。他将现代世界的图景化归纳为数学化、空间化、时间化、机械化。所谓“数学化”,是指只有那些能够被数学化的东西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表象,才能被认定为真实存在的东西,否则就只是存在于我们头脑里的幻觉。能否被数学化是事物能否成为实在的标准。所谓“空间化”,是指牛顿化的“绝对空间”。在现代世界图景中,一切事物唯有被纳入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的框架之内,才可以成为认识的对象。就认识论而言,一个不能被纳入时空之中的东西,就根本不是个东西。一切科学也只能以能够在时间和空间中定位的东西为研究对象,那些宣称研究超时空事物的科学难免被人称为伪科学。(P189)所谓的“时间化”,是指现代的具有单向线性的时间观念,时间独立于人们的生活之外,客观热永恒地流逝;它不同于古希腊流行的循环时间观。所谓的“机械化”,是指通过机械的类比来理解世界,并且用力学的方式解释世界。如果自然界的一切事物本质上都是机器,那么必然要求采纳力学的方法对它们进行研究。(P209)笛卡尔力学/机械学的一般原理是:自然界除了物质与运动外什么都没有;物质的本质是广延(空间);运动的本质是位置变化,因而可以表述为空间与时间的函数;物理学是关于运动的研究,因而本质上是关于空间和时间的数学。
我们认为,对于“自然界”要“一分为二”:非生命的世界与生命的世界。在非生命的世界中,其“图景”的确可以按照数学化、空间化、时间化、机械化的方式去认识。但是,关于生命世界的“图景”则需要再“一分为二”:生命的物质世界与生命的信息世界。在生命的物质世界中,仍然可以按照上述“四化”的方式进行认识,但是生命物质还受生命自己,即生命信息系统所监管、所控制,以实现生命信息系统自身的“目的”。在人类基因组计划之后,人们已经看到,只是“自然科学”的方法和工具,仅仅能够揭示生物基因DNA的“物质”特征,根本不可能解释DNA的“运行”机理与法则。至于人类文化的基因MEME,自然科学毫无解释能力。
二、传统科学划界标准和自然科学“科学观”的局限性
有“科学”,就有“非科学”,或者“伪科学”。既然 “科学”经常指真的、好的,那么任何自以为创立了一个概念和理论体系的人,都乐意称自己之所为一定是“科学”。关于科学划界是否重要、是否必要、如何操作,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。反对伪科学被弄成意识形态的大帽子,或者成为迫切的政治任务,也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故事。吴国盛指出,区别科学与常识,强调科学的精确性和逻辑连贯性;区别科学和宗教,强调科学的怀疑和批判精神;区别科学与人文学科,强调科学的数学和实验特性。吴国盛说,有时候像占星术这样的伪科学也可以用来娱乐,为何一定要斩尽杀绝?
我们主张修正自然科学的“科学观”,没有“数学和实验特性”的人文社会学科是可以成为科学的。按照自然科学观,它们没有资格进入科学殿堂,但是按照信息科学的科学观,它们属于信息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;信息科学与自然信息现象(比如DNA)的科学相比,可能是更加高深、更加需要我们下功夫探索其“规律”的科学。如果自然科学与理工科负责社会前进的物质“动力”,那么人文社会科学负责社会前进的信息“方向”,涉及整个人类的价值观。德国物理学家普朗克在其自传里说到:“一个新的科学真理并不是通过说服对手让他们开悟而取得胜利的,往往是因为它的反对者最终死去,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长起来。”我们愿意相信,“信息科学”的科学地位被确立起来,不会等到把自然科学视为唯一科学形式的学者全部死去,更加希望自然科学专家抛弃旧的传统,做到“兼听则明”。在智能手机让社会成员几乎都成为了信息的生产者、销售者、消费者的今天,承认“信息”作为“物质”之外的相对独立的存在、具有非物质的规律、具有独立的概念、原理和方法论体系,可能不需要很长的时间。当然,可能有些“装睡叫不醒”的人,因为他能够从坚持错误中得到好处,利益需要他们坚持“信息虚在论”、反对“信息实在论”,其他人可以将这个情况忽略不计。
自然科学的“科学观”的局限性,首先体现在“方法论”或者“认识论”方面。这就是狄尔泰的“精神科学”所强调的内容。因为“精神”作为人类生命的信息现象,它是不可以“数学化”的,不可以“数量化”与“公式化”。比如,我明天上午将要干什么,不是依照某个“公式”,把时间变量T的值代进去,通过运算,就得到正确的结果了。人类精神,当它被存储在大脑神经网络之中的时候,它是存储载体代表的“含义”而不是“载体”本身,所以它不能占据空间和时间,即不可以被“空间化”、“时间化”、“机械化”。不仅人类精神,一般意义上的信息,可能发生“位置”的移动,但是不符合“力学”的规律。
其次,自然科学的“科学观”关于“实在”的规定是片面的。人类“精神”和一般意义上的“信息”,是同“物质”一样的实在。没有“物质”的“实在”,信息没有了“载体”,信息也不能存在。在有了物质的“实在”之后,对于生命之物,没有信息和信息的活动,就成了“死尸”。就算“植物人”,其中也有生理信息的运行,只是大脑信息失去功能。通常说“一将无能,累死三军”,是说没有正确的军事指挥,士兵们就是一堆肉,任由敌军杀戮,如同砍瓜切菜一般。一个民族、一个国家,正确的领导、英明的领袖是至关重要的。否则,不可能有国家安全、人民幸福、社会公平。一般地说,人类文明、文化是人类创造的总和。它包含两个组成部分: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。在物质文化,比如金字塔、长城、电脑、手机那里,都是人类文化的结晶;非物质文化包含着精神文化(宗教、哲学、科学)、制度文化与肢体文化。所有这一切信息的直接载体,都是语言和文字,而语言和文字都以某种物质的形式表现、表达出来。在物质世界,的确没有“月”和“花”就没有“水中月”、“镜中花”。但是,大自然中没有“自由”、“民主”、“公平”、“正义”,人类创造了全部人文社会科学的概念、原理与方法。其实,文化中的“月”与天上的“月”,就不是一个“月”。如柏拉图所说,有肉眼所见和心智所见的区别,但是有人不能分清,或者故意不分清,我们没有义务和责任非要当事人弄个明白,或者要求他实话实说。
三、 “非物质”存在的科学是“伪科学”的论点证伪
在物理学的实验科学、技术逐渐成熟,数量化与公式化的方法被普遍应用之后,科学的物理学与古希腊物理学就具有了完全不同的表达和理解。及至近代,物理学的成熟及其在自然科学中的成功应用,催生了自然科学的“科学观”,“还原论的物理主义”和“物质一元论”。“世界上除了物质和物质的运动,什么都没有了”。“精神一元论”和“身心二元论”一道,被抛进了历史的垃圾箱。
但是,与物质“守恒”与“热寂”的自然规律相平行,存在着“非物质”的“增长”与“繁荣”的社会与思维的规律。自然界中的“非物质”的存在,即物质结构的复制与变异,逐渐演变成为生命的复制与进化,直到人类在认识和表达中发明语言和文字,以及“文化”的传承与创新。当今的世界,可以一分为二:“肉眼所见”的物质世界,以及“心智所见”的非物质世界,即文化世界或信息世界。全部的人文社会科学学科的研究对象,都不是物质,而是以物质为载体的文化或信息,都不能实现数量化的表达,没有数学公式化可以描述其中的规律。我们整个“人种”,渴望着:建立关于人类文化、关于信息的“科学”。
具有“守恒”与“热寂”特征的物质世界的规律,不能拿来解释具有“增长”与“繁荣”特征的信息世界的规律。为此,需要有不同于自然科学的科学观,需要建立信息科学自己的科学观。这个时候,我们断言:“信息”是人们“肉眼所见”的“非物质实在”,人文社会学科得到证明,“信息科学”可以获得与自然科学并肩而立的“底气”与“实力”。
具体到每一个人,从跟着父母亲学习说话开始,到学习幼儿园的《看图识字》,到小学、中学、大学的“统编教材”,到研究生的经典文本,到应对各色各样的检查与考核的文件,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同语言、文字、信息打交道。幼儿园阿姨知道,有两种“苹果”。其一是她分发给小朋友们肯吃的有体积重量颜色味道的“苹果”,其二是她告诉小朋友,概念意义上的“苹果”。她说,苹果和香蕉、梨子一样,属于“水果”,而不是“蔬菜”。显然,第一种情况下,食物的“苹果”是“直接存在”;而在第二种情况下,概念的“苹果”是“直接存在”。动物学家授课时讲到眼镜蛇和老虎,概念是“直接存在”,不必要“间接存在”的眼镜蛇和老虎出场。可惜有的信息哲学家不愿意承认:概念、假说、理论、论文、著作,对于他,更加是“直接存在”,更加是他和他的学生们研究的主要对象。到了信息时代、智能时代,在AI机器人已经“上岗”的今天,不承认“非物质”的“信息”与“物质”一样,是“直接存在”,是“实在”。这本身,也是一种实在。
四、正确“科学划界标准”背景下的信息科学 “科学观”
“科学划界”主要研究科学与非科学、伪科学之间的边界问题,它寻求划定这一边界的标准,它是科学家和哲学家共同关心的经典问题之一。关于科学划界标准的探讨,历史悠久,几经变革,先后出现了一元标准、历史标准、科学标准消解论、多元标准等。通过科学与非科学的分界,当然可以提高科学的地位,展现其不同于哲学、宗教与艺术等其他知识部类的优势;但如果这种分界过于严苛,可能导致一些重要的知识部类因被列入另册而受到打压和排挤,很难取得新的进步;精神科学与信息科学的建立和发展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。当然,如果消解科学与非科学的边界,将导致科学的泛化,使科学与神话、巫术、迷信等混为一团,虽然此时的科学与其他的文化形式具有平等权利的地位,但这对于科学的发展和进步而言必将十分不利。一方面在人类知识库中,区分科学与哲学、宗教、艺术等知识部类永远是必要的,不仅不能取消科学与非科学的划界,而且需要强化与发挥科学的优势,带动和影响整个人类知识体系的丰富和完善;另一方面,随着信息社会、智能社会的到来,修改工业时代自然科学的“科学标准”,确立和实践信息科学的“科学标准”,成为科学领域的当务之急。
实际上,关于科学观的讨论,有的专家一言以蔽之曰“经验实证”标准。“科学”自身的概念、原理、方法必须“自洽”,不能自相矛盾,这是起码的要求。能够经验实证,当然就满足符合论。此外,关于理论与学说的“科学性”问题,还必须涉及学科的研究“对象”和研究“方法”。主张没有“信息科学”的理由主要是两个:第一,信息不是独立的实体,不能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;第二,“数学-物理方法”是唯一的科学方法,除了通信理论之外其他的信息学科都不用,而它们又都没有自己的方法。
自然科学包含物理学、化学、生物学、地理学、天文学等,以自然界的“物质实体”为研究对象,信息科学包含自然信息学、人文信息学、社会信息学和工具信息学(通信、控制、计算、机器人)等,以自然界、社会和思维中的“信息实体”为研究对象。关于研究方法,自然科学采取数量化-公式化的方法,而信息科学采用逻辑化-程序化的方法。以人脑、计算机和智能手机为例,我们容易理解,信息以物质为载体,其中的物质过程和信息过程分别有自己独立的“因果链条”,这两个链条相互依存,相得益彰。
自然科学(物质科学)和信息科学的“科学观”的“公共部分”是哲学认识论层次上的符合论、融贯论、适用论。两者各自拥有的“特殊部分”在于:(1)科学的基本假设和逻辑前提不同。自然科学的“预设前提”是“物质一元论”,即“世界上除了物质和物质的运动,什么都没有了”;而信息科学的“预设前提”是“信息实在论”,即“与物质和物质的运动相互平行,还有信息和信息的演变”。(2)科学研究对象的过程特征与行进方向不同。自然科学研究的物质过程以物质和能量的“守恒”为特征,行进方向是“热寂说”。信息科学研究的信息过程以“信息”和“智能”的“不守恒”为特征,行进的方向是“繁荣说”。(3)科学研究的基本方法不同。自然科学采用数量化、公式化的形式描述物质运动的轨迹,而信息科学采用逻辑化、程序化的形式描述信息演变的过程。(4)科学理论包含的基本要素和结构不同。自然科学的规律是物质靠着“外力”的推动而运动,信息科学的规律是信息靠着“内力”的驱动而演变、在“内力三角形”的螺旋式上升运动中,信息涌现,智能提高。(5)科学理论的检验方式不同。自然科学关于物质的理论讲究数量的重复和准确的预见,信息科学中的物质载体过程也能够重复和预见,否则我们将无法忍受电脑和手机的不确定性。信息科学理论的“发现”,即它的概念、原理与方法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普遍适用的。因为纯粹信息不能量化,信息过程不存在数量的重复和预见,但是可以在逻辑和程序上讨论其重复和预见。[2]
五、结语
自从可以复制的生物分子诞生,生命现象日益复杂,精细,最后进化出具有大脑思维能力的人类。人类在发明语言和文字之后,产生了“文明史”,人类以一个“物种”为单位创造出人类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。自然科学的世界观方法论是必要的、重要的。在自然科学的特定“范式”下运作的人类科学事业中,人文社会科学一直难有重大得突破。到了电脑、智能手机和具身智能机器人被发明创造的时候,自然科学不能解释的DNA和MEME的“反常现象”,暴露出数量化与公式化方法学的局限性,必然地引发自然科学范式的危机,最终导致向着信息科学范式的转变。所以,信息科学的建立和发展是历史的必然,是人类科学史、哲学史、思想史、文明史意义上的进步。
人类可以走向火星,移民适合人类生存的类似于地球环境的其他星球,于是在宇宙之中的人类文明的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所以,未来的宇宙的终极命运是“繁荣说”。自然科学和信息科学的背后,形成“支撑”的理论是如下的关于“物质”的命题和关于“信息”的命题:“世界是物质的,物质是运动的,物质运动有规律,物质运动规律可以被认识,这样的认识很有价值”;“世界又是信息的,信息是不断演变的,信息演变有规律,信息演变规律可以被认识,这样的认识可以更有价值。”[3]从长远来看,当具身智能机器人走进千家万户,机器人交税,并且替代越来越多的人类工作的时代来临的时候,我们只有别无选择地重新规定“科学划界标准”,确立信息科学的“科学观”。
参考文献
[1] 吴国盛. 什么是科学(第一版). 广州:广东人民出版社,2016年.
[2] 李宗荣. 理论信息学概论. 北京: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,2010年.
[3] 李宗荣,马利奥∙邦格. 论信息科学的世界观(Ⅰ/Ⅴ). 华中科技大学社会信息科学研究中心,湖北武汉,430074;见:https://d.wanfangdata.com.cn/periodical/yxxxzz200808001。




